海国遗事—几回魂梦与君同 下 BY苏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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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神寂）
小舟轻棹,鲛人女战士带领着白族太子妃走向哀塔,后面是一些鲛人.每走一步,白璎都不得不用灵力来破开障碍.脚下的哀塔因着千年来积累的鲛人灵魂,极力抗拒着空桑王族的进入,
然而雪寒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身侧的鲛人也没有任何犹疑的跟着前行.身为鲛人感受不到这种抗拒.
那种抗拒在她到达哀塔下的时候消失了,她恍然抬头,苏摩啊,即使生魂已散,你也要护着我么……拥有了实体的太子妃泪水落下，瞬间被黑色的土地吞没，宛如风暴中心的风眼，哀塔中心并不存在斥力。海皇的念力改变了这里。
抬头间，她看到了一粒明珠，在哀塔下闪光，这是……白璎的脸色苍白。顺着风向看去，她看见鲛人女战士的背影。珍珠……凝固鲛人泪，自然不会是她所有。原来这时，为你哭泣的还有另一个她么……
苏摩……她闭上眼，心痛如绞，你知道了，会心疼么……
哀塔里，昏暗如死，拾级而上，一切剧烈的涛声居然被哀塔奇异的阻隔在外面，塔内安静的一如亘古。远远可以望见，最中心的塔层中有奇异的烛光。
仿佛欢迎她的到来，哀塔的楼侧，无声的亮起了无数烛光，有微微的海风吹进来，吹进片刻前闭塞的哀塔。
风里充斥着一种安静的欣喜，温柔的如同恋人。
苏摩……她怔住，忽然俯身迅速向云天之隔的塔顶走去，雪寒丝毫不示弱，已经先一步走上石阶，她不愿意让白璎看到她的泪水。
明亮的珠光铺满了一地，后面的鲛人不得不十分小心的避开，以防被石阶上的珍珠拌倒。雪寒望了望几乎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石级，长叹。
神情似悲似喜。王，等我。我带了您爱的人来，等这一切都完成的时候，雪寒也该离开了。拭去泪水，鲛人女战士向最中心的烛光走去，幻觉般的，周身缠绕起一圈不具灵力者看不见的火焰。感觉到身体内的烈焰伴随着什么的苏醒，雪寒皱着眉苦笑，王，很快了……
那个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终于结束了。站在哀塔最高的地方，飞鸟都难上的离恨天，白族太子妃的手停在门上，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推开。无数次想看见的人明明就在里面，她却仿佛被抽尽了全部的力量，怎么也不能推开门。
怕什么，怕推开门见到那一幕么。雪寒的声音冰冷而没有感情，默然站立，她一手贴在门上，冷冷看着她，太子妃，雪寒带您来只为海皇的遗愿。
我不怕，见到他……并无不好。白璎无力的低语，伸手推开门。
门却在她的手接触到之前自动打开了。风里的灵魂欢欣而留恋。
缓缓走过塔室，眼前一片空茫，这几十步的路程却仿佛用尽了她一生的时间走完。对于雪寒，这或许是一生最漫长的旅途。
白璎恍惚的前行，什么也看不见，一切往事如风远去，唯有那一袭黑衣和碧色的眸越来越清晰，这几十步路程，她仿佛看到了生死，回到了当初伽蓝白塔上一跃而下的时候，风从身边掠过，脑海里一片安静。
两个女子都几乎用尽了勇气，在看到中心那个人时，各自伫立。
白璎坐在地面上，感觉到从心蔓延而上的绝望，这种绝望是她从伽蓝白塔上纵身有跃时也从未出现过，心，安静如死，一瞬间所有关于那个鲛人傀儡师的记忆全数浮上来，淹没了她。
苏摩……再也忍受不住，白族太子妃深深跪在地面上，指甲嵌入血肉，无数枯涩的泪和血洒落地面，塔室中心的魔法阵吸收了她的血，白族血脉渗入海皇之血，沿着塔壁汇入怒海。
奇迹般的，连怒海都不再咆哮，这一刻它变的安静而温柔。仿佛海之神灵给予自己的子民最温柔的注视，包容了她这个外族人。
比之与失态痛哭的白王，雪寒却是死寂。望着魔法阵中的人，她只是茫然。双眼仿佛黑洞般没有生气，她甚至没有流泪。
她的泪早已在哀塔的千层石阶上流尽，已经在一次次等待与无能为力中绝望，这样的死寂入水，失去了魂魄。
泪光微亮，她的泪铺满了哀塔石阶，另昏暗的哀塔星星点点泛起朦胧的光。天光温柔的照在鲛人凝固的泪上，反射出万千珠光。
为什么呢，明明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为什么在看到他时依旧痛彻心扉呢？那梦境里千万次出现的情形，她每一次挣扎，却丝毫不能改变什么，根本不能碰触，体内烈焰燃烧，内心却冰冷如死。
她俯下身，跪在他身边，拈起地面上一枚不为人注意的珠光。不是她的泪，晶莹，凄美，但是安详的泪。靠着幻力，她依稀解读出了鲛人泪里的情景，并非她未在梦中看过苏摩死的样子，她即使投身沐火也不会忘记，只是，她要包袱那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啊……白璎，我输了，细若游丝的声音从他唇畔滑落，高高举起双手，仿佛这样就能再次拥抱那个少女。
不要走，不要再留下我，一个人……高高举起的双臂忽然重重落下了，碧色的瞳孔已然散大，一滴明亮的光从他眼角坠若，化为圆润的珍珠落地。
这，也是他流干了血的身体里，最后的一滴水。
雪寒紧紧握住了那枚明珠，硌痛了她的手，白璎看见了那鲛人泪和一幕幕闪现的记忆，脸色苍白到令人怀疑这水晶蝴蝶下一刻就会碎掉。她不在说话，只是无声的抬起手，想要轻触他的容颜，却怎么也出没不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千万鲛人对着死去的王者跪下来，哀悼之气令怒海为之默然，无数明珠坠落，却很快停止，千年的仇恨，让鲛人一族不愿意在空桑王族面前哭泣。
大多数鲛人在到达哀塔之前已经得知海皇的死讯，但却在看到触目惊心的血阵前久久不能停止哀泣。诡异的魔法阵，女祭的法杖将海皇深深钉死在地上。，血已经流空，魔法阵汇成血池流入怒海。
苍白枯槁的容颜，他们的自由，竟由海皇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祭献了自己而换来！
缓缓走入血池中心，雪寒抚摩着海皇的蓝发，轻轻印下一吻。白璎没有阻止，她心里的同以让她明白，她不配爱苏摩！
苏摩为她付出了生死，付出了一生的光阴与全部的鲜血的代价，她却给他带来了不幸和死亡，雪寒心里的痛又岂会少于她？她也是起苏摩至深的人啊。
然而鲛人女战士却在血池中心对着他们，交代的语气或有命令，鲛人们完全不在意，因为在他们心中痛恨空桑太子妃，只有雪寒才是配的上王的，她才是鲛人一族承认的皇后。
白璎郡主，雪寒要你看的你已经全看到了。我一直无法原谅你，尽管我没有资格。因为你给王带来了死亡。她的神色冰冷，可海皇是爱你的，如今雪寒完成了海皇遗愿，也就没有遗憾了。
雪寒，你……白璎隐隐不安，话却被截断。
虞长老，雪寒唤道，鲛人族里站起了一个面色未退哀悼的老者。
今日起，右权使一职由碧接任，其余一切听龙神吩咐。
是，虽心有疑虑，虞长老却是立刻回答，雪寒是值得信任的。哀塔外，感应到什么似的，龙变化大小进入塔中，观察着右权使的举动。
火！白璎叫起来，试图用后土的力量扑灭雪寒周身凭空燃起的赤焰，可那些火却毫无变化，这是什么样的力量？！后土居然没有用！
不用了，白璎郡主。雪寒微笑，今后就都靠大家了，龙神您现在能原谅雪寒了那，我欺骗了您，我的力量来自凤鸟，而非鲛人一族。望着龙神焦急吐出的极渊之水，雪寒笑的空灵而悲哀。
龙神，不用了，真的 不用了，五百年轮回之期到了，您改变不了的。
龙发出了一声长啸，依旧不改吞吐的极渊之水，但它内心一惊，它明白，轮回的火焰无法扑灭，怎么会！雪寒，竟是凤鸟么！
不好，龙抢身上前，然而来不及了，鲛人女战士用锋利的分水匕刺穿了自己的心脏，拥抱着死去的海皇，鲜血迅速染红了死亡的躯体。
这，这是凤凰沐火的禁术！龙神咆哮，所有海国的子民震惊了，皇后，居然在唉塔里自尽？！
没有从沉痛中反映过来的碧与炎汐直立起来，失声惊呼，右权使，为什么？！那笙已经躲到了炎汐身后，不敢看那惨烈的血。
那样悲凄，即使她在那场裂镜之战中已经成长了一次，依旧不忍看那一幕。
后土神戒发出辉光，确认了什么似的，白璎冲口而出，你是凤神，五百年轮回沐火的凤鸟！
雪寒凄婉的一笑，自封印开启，我就自知必死，我守着这个天下一世世轮回，实在是太久了啊……如今我已不想再守护没有他的天下了……这一世，他来的太匆匆，我不想再背负着罪孽活着，一直以来，我生怕违逆了禁咒。
所以不惜破禁咒，也要救他？龙神疲惫的看着她，可你会变成一个普通鲛人，丧失全部的力量，生老病死，魂魄也不会转生，也许永远不会醒来。
我不在乎，神，后土才是云荒的守护，我并不是护之嫡系。雪寒身上的火焰更盛，化为了虚幻的凤鸟形态，那美丽的凤凰让所有人窒息！
这才是云浮传说中的迦楼罗金翅鸟——更盛帝都的机械！
原谅我的自私，神，我必须要救他。用尽最后的气力从海皇身上挪开身体，躺在他身边，雪寒笑了，一定要幸福啊，苏摩。
你自由了，少主。她伸手，想要抚摩他的脸，手却在伸至半途的时候落下，脸上是满足的微笑，多么卑微的满足。
与此同时，她进入塔室，也是她最后的一滴泪落下来，化为珍珠落地，发出铮然轻响。
苏摩，我太爱你，所以我自私的放弃了这个天下。
我不是白璎，有太多的责任和道义，我只要你活着。所以我离开了。不要让我的血弄脏了你，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吧。
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加在你身上的束缚，不必歉疚，于我已是解脱，这天下，我守了几千几万年，也厌倦了。
就让我自私一次，好不好……宽恕我，神。
她的呼吸停止的 瞬间，海皇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夜明珠深蓝的光泛着无比哀伤的色泽。
仿佛听见了她的话，海皇脸上有悲切痛苦的神情，千万鲛人与龙神为右权使默哀。
震惊于雪寒的行为，后土光芒大盛，所有人为接下来的事更为震惊。
海皇缓缓睁开了眼睛。
失去了全部的血的身体完好无损，仿佛她的血关注入他体内，连容貌都恢复了那样无与伦比的美，只是眉间深切的痛和从未有过的安静却不似原来那个妖异的傀儡师所有。
他听见，也感知了所有。
苏摩……不理会身后鲛人的狂喜和白璎的喜极而泣，重生的海皇只是木然抱起已经死去的雪寒，轻轻回以一吻。那样心痛的神色，连对白璎也没有过。爱恨一样疯狂的两人啊……龙神发出了似悲似叹的吟哦。
我爱你，雪寒，他抱紧鲛人冰冷的身体。我知道你的心意，一直都知道。片刻后，他起身，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哀塔。
海皇，碧轻声安慰，您应该有新的生活。如今，尊雪寒为后如何？
不，苏摩沉重的叹息，她是你们唯一的皇后，从今天起，我会等着她，一直等下去，不管几千几万年，我知道她一定会醒来的。
海国子民发出了震动、喜悦和悲伤复杂交错的叹息。
白璎，经过太子妃身侧，他头也不回，目光看着天空，他的心也一样澄澈蔚蓝。我原以为，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也做出选择了，对吗。我们不适合。
纠缠了一世，不过痛苦。
是的，痛，但她明白现在雪寒才是他的幸福，才是他的选择。
她用生命，永久的夺走了苏摩。
我将返回云荒与真岚相守，再见。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哀塔。她不知道今生还会不会见到他，昔年那对绮年玉貌的孩子都已经不同与今日的他们了。
这次，她选择在他之前离开。
不会再有伤害，其实，真岚也会需要她的。
抱着恋人，海皇站在哀塔的风里。妖异而阴枭全然不见，转变为一种历尽沧桑的安静温和。怒海上，风很冷。
雪寒，你终于回来了，龙神说会等很久，可我还是等到了你。你离开了一百年呢。海皇温柔的抱着苏醒的皇后，封闭了无用的水晶棺。
王，为什么这么傻，放弃了白璎？如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白璎百年前便与她爱的人进入了轮回，我与她在无瓜葛，有的只是过去。苏摩笑的比天空还要纯净，我们却还有未来。
苏摩……长叹，靠入海皇怀里，雪寒安静沉睡。
用凤凰永恒的生命换与与他相守的几百年，足矣。
碧落海底，天光明朗，海国归于平静。
百年前的轮回如今才是结束。
天地重筑，诸神诸魔，俱归寂灭，包括所有在战火中迷失的爱情和人心。
（神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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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22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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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15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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